【夜读 · 散文】轮战十五个日夜
驼铃声响，执手凝噎，12年军旅路即将画上句点。记不得多少次，梦里青山绿水，虫走花飘，一群人儿一身尘土蓬头垢面，脸上却挂着暖暖的微笑。
脚踏山河，披星戴月，导弹工程兵似乎总是很忙，忙着转场、施工、会战、交工，再忙着收拾行囊转战到下一个工区。林海雪域、大漠戈壁、巍巍高山，哪里需要我们，我们就出现在哪里。
2015年隆冬，某大型国防阵地漫天飞雪，气温降至-30℃。由于大雪封山，许多设备延期到货甚至无法到货，极大地拖延工期，工区上下心急如焚。
为确保任务按时间节点推进，工区果断组建突击队，各连兵力划分为两组，每组60人，以15天为期限形成轮战之势，全员奋战、全线突击、全速攻坚。
作为第一组突击队成员，命令下达当晚我和战友便打起背包住进了阵地。“宿舍”设在未安装完成的区域，不通水没有电，门一关立刻陷入无底的黑暗。
刚打开行军床放下背囊，战斗便打响了。坑道内瞬时机械轰鸣、焊花飞溅、烟尘弥漫，整个阵地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启动起来。
进入战场，我和战友们手脚不停歇，渴了喝口白开水，饿了吃口花卷、茶叶蛋，每天工作到午夜，隔天凌晨5点就起床继续奋战。
有的战友挂了彩，还未结痂的伤口剧烈运动后再次裂开，有的战友抢着干最苦最累的活，还有的战友将稀缺的面包、香烟拿出来犒劳刚结束战斗的战友，大家都那么拼尽全力，我也咬牙坚持。
晚饭后，我们有半小时时间走出坑道，尽情地呼吸着新鲜空气。大伙儿并排坐在一根枯木上，说说笑笑，时而一首老歌，抑或一声长啸，穿透层林，回响山间。
不多久，哨声响，刚落定的尘埃瞬间又被过往的机械搅动、飞扬……
那些日子，我时常想起一名老工兵写过的诗：画一个太阳，挂在床头，有空就把它瞅上一瞅……是啊，山里的太阳总是脚步匆匆，不等我们从坑道里走出来，就消失在山那头。
从住进阵地的那天起，我们就再没见过太阳。后来我又想，其实在我们心中，似乎都住着一个“小太阳”，火红火红的。
几天后，我们身上青一块紫一块，浑身散发着红花油和止痛膏的味道。
夜里，我们躺在行军床上，聊起自己的故乡、刚处的对象，还有营区里那只小黑狗，可没几分钟，鼾声依次响起，疲倦如海潮般把大伙都淹没了。
日子在忙碌中总是过得很快，当战友老赵的床头画满3个“正”字的时候，鏖战攻坚也告一段落。
当我们走出坑道时，太阳正挂在头顶，全身霎时传来一阵暖流。远处的村庄隐约响起鞭炮声，人群中突然有人高呼：“过年啦！”我们才缓过劲来，当天正好是大年三十……
夜深了，月影轻斜，仿佛能嗅到清辉里那淡淡的幽香。当年参加轮战的战友，有的已经退伍，有的依然战斗在岩层深处，那些记忆已然在心中沉淀下来，在某个不经意间提醒我，在那一座座高山之间，有高天流云、林海松涛，蜿蜒泉流正低吟浅唱，崎岖的山野小路上，总有绰绰之影，其中有我，不曾离去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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